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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娘的话，让她寸心悬起，又紧压心神道：“苏小娘这是何意？”

“我见你好似十分关注少夫人的饮食汤药，还以为……”樱娘这话说到了她的心里头，她这月的月信到现在还未来，隐隐觉得是怀了身孕的缘故。

柳月柔强打着笑意道：“苏小娘说笑了。”

两人话别过后，柳月柔心里慌乱不已，待到下午实在心里急，思来想去还是要桂枝为她请了府医来。

此时樱娘正在苏丽娘的屋子，与乳母一同逗着惠姐儿。鸳儿在门外看着林之和跨着药箱过去，自言自语道：“不知柳小娘可是生病了？”

打帘的小丫鬟笑道：“上午见柳小娘还是利落模样，如今就病了？”

碧兰在屋里听到她们说话，问道：“你们两个闹什么？”

小丫鬟将事情一说，碧兰望西面望去，门窗四合，半点动静也无。

第114章烛火忽灭

碧兰进屋使了一个眼色，就见苏丽娘摁了摁额间道：“我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樱娘将惠姐儿抱回乳母怀中，这才出门去，走过了月洞门才问鸳儿：“方才你和那丫鬟在门口说什么？”

“是柳小娘请了林府医看诊的事。”

樱娘听罢，往对面院子看了一眼，淡笑道：“旁人的事，咱们就不操心了。”

她心中有数，柳月柔有孕都是李氏的功劳，结局已然注定。

曾经在苏府时，有一年父亲苏俭回京评述，带了新纳的妾室跟随，那女子甚得他欢心，回京半月间，倒是将李氏冷落许多。

后来苏俭要离京时却得知妾室有孕的消息，即使不舍分别，还是让她在京中休养。

正当苏府上下都在欢天喜地等着新生婴孩时，突然有一日，那妾室腹痛不止，而后身下流了羊水。众人都惊住了，只因那时她不过四月身孕。

李氏虽惊愕不已，还是让下人请了稳婆来接生，谁知忙活了一夜，除了两盆血水，什么也没生下。

第二日大夫来问诊，说是那妾室体内受损，本就是血气凝结并未怀上孩子，经此一遭此生怕再怀不上子嗣。

樱娘那时十一岁，苏丽娘好奇就趁人不备拉着她去瞧热闹。亏得那年天热，隔夜饭食吃的她闹肚子，去如厕时听得曹嬷嬷逼得妾室的丫鬟自尽。

后来那妾室抑郁而亡，从此这事就成了苏府的禁忌。其中蹊跷，她也就慢慢想明白了。

苏丽娘早产的事，李氏不敢挑十尾的错，但柳月柔必不会被她放过。想着往事，樱娘晚饭时没了胃口，简单吃两口就换了身衣裳去佛堂。

世间善恶，轮回报应，佛祖从不言语。樱娘此生最虔诚之时就是在林氏去世前，她每日都将天上地下的神佛求了个遍，可无人回应她的祈盼。

至此，她再不信虚无缥缈的神佛，她只信自己。

“我不过是让她们看到自己心中的恶念罢了。”樱娘平视佛龛里的白玉佛象，低声道：“我能有什么错。”

佛堂外的菩提树下，裴谦看着窗影里走过的人影，眼中的疲惫与冷淡散去，过了许久才推开门，道：“怎么这么晚还在此处。”

她眼中还留着未尽的泪，神情恍惚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起身道：“三老爷安，妾在此静心。”

裴谦点燃了香，插进香炉里，道：“事情按着你的预想进展，为何还这般愁苦？”

“妾……妾只是想生母了，说来也可笑，其实她的模样妾已模糊，但她陪我我的日子，却是有生之年最好的光景。”

“只是因为思念生母才落泪？”

樱娘摇头，她心中五味杂陈：“妾还想着这世间事一命偿一命，妾害怕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若真有因果，那我或比你早受轮回苦。”

眼前人看着温和，樱娘差点忘记他手里是实打实握着许多人的命，又有许多人在朝堂庙堂因他身死。

樱娘问道：“三老爷不怕吗？”

“我平生第一个拟票是查办前大理寺卿，诛其九族二百余人，其中必然有无辜之人。”裴谦看着缭绕的香雾，似怕吓着她，解释道：“他手上判了许多冤假错案，害得天下许多人家支离破碎，杀他，顺应天命。”

“有时候你即使什么都不做，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你觉得旁人是受你挑唆诱导，其实未必，你或许只是唤醒她的恶念罢了。所以不必害怕什么因果，天下由人而控。”

樱娘知道，他在用心宽慰她。

“妾明白三老爷的意思。”樱娘在裴谦的目光里艰难将头转向了窗外。

裴谦自然明白她此时心中的难平，喟叹道：“菩萨不可信，何况因果报应，莫言多想了。”

漫天无际的夜里仅有微弱烛火照亮眼前，从出世至今的种种经历，如走马灯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又落幕，那些令她窒息的过去，反反复复直钻天灵盖。

还好此时，有一盏微弱的烛火进来，让她得以偷生喘息。

细微的风吹得烛火摇曳，周身被让人安心的佛手香笼罩着，她诚心福身道：“多谢三老爷开解。”

裴谦眼里带了淡淡笑意，在佛堂气氛最氤氲时候，道：“明日我要去趟浙江。”

浙江，那是与玉京城相距千里的地方，樱娘黯然问道：“不知三老爷要去多久？”

这话她问出时才意识到，实在是不合规矩，急的贝齿差点咬住舌头：“妾只是随口一问。”

“快则一月回来。”裴谦答道，若是慢些怕是要等些时日才能见到眼前人。

樱娘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三老爷一路平安。”

裴谦看了眼她紧握的手，道：“我尽量早些回来。”烛光晃动荡得人心里乱极了：“你在府中万事小心。”

只一瞬，眼前微弱的烛火被风吹灭，佛堂里只留得佛龛旁还有一盏油灯，聊胜于无。

这样的景象，在有情之人的心中平添了几分缱绻。

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映在屋里，四下静得让樱娘似乎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她顿时脸红心跳，极力克制自己慌乱的呼吸。

裴谦纵使面上淡定，但漆黑的眼眸却看着樱娘。趁着夜色，克制多日的情欲呼之欲出。

“既然烛火灭了，就早些回去歇息。”裴谦仍旧声色冷淡，让人辨不出情绪。

樱娘扇睫颤动，颔首轻声道：“妾有火折子。”

天知道这样的话有多不合时宜，多让人误会她是想留住他。

只是衣袖被裴谦轻轻牵起，听得他似笑非笑：“走吧，来日方长。”

他的手并未触碰到她，可樱娘莫名的觉得属于他的温热，似覆盖在自己的掌心中。

连同鼻息间的佛手香也变得灼热起来，将她紧紧裹挟，顿时酥麻遍体。

行走之间，那一声从她喉咙中发出的轻咛，让裴谦捏在她衣角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些。

喉结微动，眉宇间也染上了欲意，却在樱娘低呼声中清醒过来。

“三老爷，弄疼妾了。”

裴谦这才将她的衣袖放开，檐下的灯笼照不清两人绯红的脸。

第115章不解绦丝

樱娘想着方才那声音，实在是太荒唐。他羽睫轻颤，脸颊发烫的厉害，双腿的绵软让她往门框紧靠了些。

裴谦看着抵在门边的人，想起往日梦中的旖旎风光。

两人目光对视，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些靡靡梦境。樱娘低头假意理了理垂在腰下的绦丝，她并不知道，这一刻她没有落荒而逃对裴谦来说是多大的鼓舞。

他修长的手指忽得将晃动的绦丝握住，却并未用力拉扯，而另一头是她的手，往回扯了扯又松开了力气。

裴谦看着自己的手指，眼下他只要轻轻的，丝毫不费力气的往自己怀中扯来，就能像在梦中那般，点燃这暗夜里的春色。

栀香愈发浓烈馥郁，似乎也在挑逗着他波动的心。他本该如青山一般寂静的人，如今在她面前瞬间就要山崩地裂。

“我先走了，你万事珍重。”裴谦手上一松，绦丝坠下，目光看着枝繁叶茂的菩提，只需确认她的心意就好，他此时并不贪心。

樱娘看着他伴月离去的身影，悄悄伸手握住他方才握住的那截轻纱，还好他的余温仍在。

翌日，静思院仍是往日那般静悄悄，可苏丽娘的脸色难得带了些笑意。可青子衿与樱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我听说郎君这些日子冷落了你？”

青子衿眼睛眨了眨：“哪个烂嘴的下人胡说八道？”

碧兰垂首站在槅门外的香几前，听得这话忍不住抿着嘴唇，心里将青子衿狠狠骂了一遍。

“既如此，怎么不见郎君去你那里了？”苏丽娘冷哼道。

十尾三天里至少一天待在醉月楼，也亏得苏丽娘每日这般惦记。

见青子衿没了话，她才带着笑意：“你如今在我这边，郎君能和你亲近，我自然不会难为你。”

樱娘低头看着裙摆不语，按着十尾的脾性，苏丽娘真要摆贤惠的谱，还不如在书房里重新放两个娇媚的丫鬟。

“还有你！”苏丽娘瞥了樱娘一眼。

今日周府医才来诊脉，她这身子还未将养好，怕是还要再多坐一个月才行，这岂不是白白给妾室机会。

樱娘羞赫笑了笑，而后换了话头道：“先前洗三委屈了惠姐儿，不知满月抓阄礼少夫人如何打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苏丽娘白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