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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一个“好”，就带着唐卡过去了。

秦书意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藏民们转田结束，正在进行射箭比赛。

她隔着人群望去，就见格桑穿着庄重的藏袍，正挽弓射箭。

姿态飒爽，动作干脆。

而桑珠嘉措穿着一身红色藏袍，正专注地看着格桑射箭。

还时不时和格桑有眼神交流，点头鼓励。

秦书意看着，心泛上酸楚。

格桑和桑珠嘉措，真的很般配啊……

但也由衷地觉得，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比赛结束，格桑赢了一把嵌着红宝石的铜制小刀，满脸喜色地缠着桑珠嘉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书意看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道贺：“格桑，恭喜你。”

格桑顿时双眼一亮，更加兴奋：“思妍姐姐，你终于有空过来啦！”

前两天格桑就邀请过她，但那时候秦书意太过忙碌，就婉拒了。

她笑了笑：“是，我忙完了。”

她这才看向桑珠嘉措：“唐卡我带来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长盒子捧起，打开了盖子。

桑珠嘉措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将盒子接了过去。

格桑“啊”了一声，有些失落地问：“阿吾，你今天是要给唐卡开光吗？”

“你答应我赢了比赛就带我去吃好吃的……”

桑珠嘉措一顿，抬眼看向秦书意。

秦书意瞬间明白过来，主动开口：“没关系，这个不急着今天开光。”

这幅唐卡本就是送给他的，自己不会再去拿回来，所以他想什么时候开光都可以。

桑珠嘉措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那等后天，你再来拿。”

后天，刚好是她离开的日子。

“好。”秦书意点点头，没说自己要离开的事。

毕竟桑珠嘉措已经要结婚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打扰他了吧。

第8章

婉拒了格桑一起吃饭的邀请之后，秦书意又独自回到了住处。

在林芝工作的最后一天，秦书意完成了所有的交接工作，东西也都收拾完了。

只等第二天下午坐车去拉萨，再换乘到阿里。

就在要睡下时，格桑忽然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不像从前那样活泼，带着些许沉重。

“索朗爷爷前些天去世了，明天是吉日，要举行天葬，思妍姐姐，你来送送他吗？”

索朗爷爷是他们这一带最长寿的一位老人，前几天在家中安详离世，医疗队还派了人过去吊唁。

格桑这样问了，秦书意当然不会拒绝。

而且她也存了一点私心。

这或许，会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桑珠嘉措了。

当初对他的爱从一场天葬开始，如今在另一场天葬结束，也算是有始有终……

第二天中午，天葬台上。

湛蓝的天空下，秃鹫盘旋，人人皆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送逝者神魂归于自然。

秦书意站在远处，视线不由得落在一身白色华丽藏袍，戴着天珠项链的桑珠嘉措身上。

在藏区，天珠有着特别的含义，象征着对逝者最高的敬意。9

男人垂着眸子，握着佛珠的双手合十诵经。

在最接近天际的地方，圣洁得好似神明。

秦书意用视线一寸寸描摹着他的模样，只想将这一幕永远刻在心底。

也只能是压在心底了。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

秦书意下意识走向不远处的桑珠嘉措，却见格桑红着眼眶先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她立刻顿住了脚步。

格桑神情低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见桑珠嘉措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似乎在无声轻叹，眼里却带着一丝心疼。

秦书意的心霎时痛到无以复加。

看着几乎要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心中沉闷地好像压了万钧重石。

片刻，她攥紧了手，转身离开。

本想亲口跟他们告别，可眼下……她还是不当那个破坏画面的小丑了。

秦书意回到住处，送她离开的车已经等在了楼下。

她上去拿了行李下来，却被一群藏民拦下了。

他们是得知她要走特意赶过来的，只为给她献上一段段洁白的哈达。

“林医生，谢谢你这两年为我们看病，教我们知识，祝你一路顺风，扎西德勒。”

他们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表达着最朴素的情感。

秦书意对上一双双诚挚的眼睛，眼眶一热，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

“谢谢大家，以后还会有更多医疗队的同志来到这里，继续为大家创造更好的医疗卫生环境！”

“大家保重！”

秦书意忍着眼泪，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辆迅速上路，朝着望不到头的远方驶去。

风吹起她的头发，在耀眼的日光中，她看见前方广阔无垠的草原。

想了想，秦书意最后给桑珠嘉措发去一条消息。

【那幅唐卡是我送给你和格桑的新婚礼物，婚礼我就不参加了。桑珠嘉措，祝你平安幸福，一生顺遂。】

发送成功后，她直接删掉了桑珠嘉措和格桑的所有联系方式。

既然决定放下，就不要留恋地离开吧……

第9章

另一边，天葬仪式结束后，桑珠嘉措将格桑送回了家。

离开前，他下意识望了眼秦书意的位置，本想一起送她回去，却发现那位置已经空了。

桑珠嘉措莫名心头一空，但没有多想。

而且那时格桑因为她和男友次仁平措的事情绪不太好，他就先送她回了家。

他还记着秦书意拜托他给唐卡开光的事，想到她下午又会过来拿唐卡，他心里那一丝别扭也就消散了。

桑珠嘉措正想跟格桑说一声就走，却有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跑进来，将格桑一把抱进怀里。

“格桑，格桑！我已经和阿妈说好了，她允许我娶你了！”

“我们结了婚之后，我就陪你住在这，我守着你，好不好？”

格桑愣了一瞬，眼里的忧愁顿时变成迸发的惊喜。

“平措，你说真的？！”

次仁平措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幸福的光采。

次仁平措是格桑的男朋友。

两人一年前在外省偶遇一见钟情，就一直恋爱。

格桑害怕卓玛阿姨因次仁平措离得太远不同意，就总以桑珠嘉措为幌子，去和次仁悄悄约会。

篝火大会和山谷赏花都是如此。

可卓玛阿姨火眼金睛，早看出自家女儿的不同。

悄悄对桑珠嘉措交代说：“你的眼光我信得过，要是次仁那孩子善良有担当，格桑又喜欢，哪怕远了点，我也愿意的。”

桑珠嘉措见他们这样抱在一起，也就将卓玛阿姨的话说了出来。2

格桑顿时愣住，眼中满是欣喜和幸福。

她一转过头，就见卓玛阿姨正站在楼梯口，笑着看着他们。

格桑连忙扑过去抱着她：“阿妈！你真好！”

次仁有些局促，但眼里满是坚定：“阿妈……不，阿佳，我一定会对格桑好的，不辜负您的期望。”

桑珠嘉措看着这一幕，也没再多说，朝卓玛阿姨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格桑却叫住了他：“阿吾，等一下。”

她从怀里拿出那串秦书意送给桑珠嘉措的手绳。

“你之前借给我的手绳，我已经学会了编法，现在可以完璧归赵了。”

桑珠嘉措点点头，接过手绳，听到格桑交代。

“阿吾，你到时候见到思妍姐姐，也跟她说下我要结婚的好消息。”

“好。”

桑珠嘉措回了家，给唐卡进行开光仪式。

等仪式结束，天已经快黑了。

他才打开手机，准备给秦书意发去消息。

却只看到秦书意发来的信息：【那幅唐卡是我送给你和格桑的新婚礼物，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桑珠嘉措心头猛地一撞，顿时皱起眉头。

他直接发过去一句：【什么婚礼？】

消息发过去却被拒收了。

桑珠嘉措看着屏幕里那个红色感叹号，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思索了一瞬，下楼骑上马，去往秦书意的宿舍。

夜色在身后蔓延，等他到了秦书意门口，星子已经缀在天边。

桑珠嘉措轻轻敲了敲门，却没人回应。

按照他对秦书意的了解，这个时间，她应该没睡才对。

他眉头一皱，又加重力气敲了敲。

回应他的还是一阵空荡。

桑珠嘉措眉心皱得更紧，下一秒，隔壁的门打开，秦书意的同事露了脸。

“桑珠嘉措？”她眸间震惊，话语中满是诧异，“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书意呢？”

桑珠嘉措没回答，直接提问。

却见同事蹙了蹙眉头：“秦书意去阿里了，下午走的……你不知道吗？”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桑珠嘉措心中一震，素来冰霜的脸上显出一丝震惊。

他强压着翻涌的心绪，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桑珠嘉措的心随着她的话沉入谷底——

“她自请调去阿里当驻地医生，以后都不回来了。”

第10章

桑珠嘉措知道秦书意离开的消息时，她已经到了拉萨，踏上了前往阿里的火车。

夜色深黑浓郁，星子闪烁在天边。

来藏区之前，她在繁华都市的霓虹灯下，很少见到星星。

可现在，她待了两年，早已习惯了抬头就能看见星星，低头就是草原的日子。

现在还在挑剔拉萨灯光太亮，星星太少。

“还没有林芝的多……”

此话一出，她心间一颤，立刻止住了话头，轻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离开，怎么还能把林芝挂在嘴边？

秦书意收回视线，拖着行李走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票是硬卧，只需睡上一晚，就会在明早八点到达阿里，再转乘汽车前往